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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的考试作弊轰动印度的Vyapam作弊案的真相

一切始于一场规模庞大的考试作弊丑闻,2000人因此被捕,包括政客高官、学者和医生。然后,卷入该案的人员开始接连死亡。轰动印度的Vyapam作弊案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2012年1月7日夜晚,印度中部某列车站的站长在铁轨旁发现一具女尸。尸体被送入当地停尸房,法医检查后判定为他杀。

据尸检报告记载,死者为“21岁至25岁的女性”,在她的鼻孔中发现“干涸的血迹”,“舌头蜷缩于上下颌骨之间,两颗上牙缺失,嘴唇上发现伤痕。”女子的脸上有新月形抓痕,像是被一张紧紧捂住嘴巴的手的指甲留下的印迹。“据我们判断,”这份报告总结说,“死亡原因为(暴力)窒息。”

三周后,一名退休校长麦塔卜·达莫(MehtabDamor)认领了尸体,证实死者是他19岁的女儿纳姆拉塔·达莫(NamrataDamor)原本在印多尔的圣雄甘地医学院读书,2012年1月初的一天早晨突然失踪。达莫要求追查杀害他女儿的凶手,但此时警方却否认最初的尸检报告,将纳姆拉塔的死亡裁定为自杀。

案件就此了结———直到去年7月,整整3年后,38岁的电视记者阿克沙伊·辛格(A kshaySingh)来到中央邦小镇梅格纳迦尔(M eghnagar)采访纳姆拉塔的父亲。辛格认为纳姆拉塔的神秘死亡可能和一起公共丑闻有关,这起轰动印度的V yapam作弊案牵涉到中央邦最高层人物。

在至少5年时间里,数千名年轻男女向一个据说可以操控中央邦专业考试委员会(简称V yapam)官方考试的作弊网络交付了价值数百万英镑的贿赂。V yapam负责主持招收政府公务员和公立医学院的标准考试。2013年,当丑闻最先曝光时,整个中央邦政府机器面临瘫痪的危险———数千个政府职位似乎都是通过欺诈手段获得的,医学院也因为腐败的入学考试蒙上污点,数十名官员涉嫌帮助朋友和亲人在考试中作弊。

相关调查迅速展开,数百人被捕。但辛格怀疑纳姆拉塔·达莫被杀、警方前后不一的古怪态度都是一个庞大阴谋的一部分,意图保护更高层的政治人物,其中包括中央邦首席部长。

当辛格开始采访麦塔卜·达莫时,Vyapam作弊案已经不再只是规模罕见的贿赂丑闻。自20 10年以来,超过40名和V yapam作弊案有关的医生、医学院学生、警察和公务员先后神秘死亡。

面对政治反对派的不断施压,中央邦政府坚持这些人并非死于谋杀,媒体硬要将一系列毫无关联的自然死亡联系到一起。“有生必然有死,”内政部长巴布拉·高尔(Babulal Gaur)接受电视采访时引用印度教经文说,“这是自然规律”。

当阿克沙伊·辛格来到达莫的家。纳姆拉塔的父亲拿出一本明显经常被翻阅的文件夹,里面塞满了请愿书、警方报告和法庭文件的复印件。此时,茶水端了上来,辛格拿起茶杯,开始查看纳姆拉塔的尸检报告和法医潦草的记录。

他喝了一口茶,转身似乎想要问问题,突然他的脸变得僵硬,左手开始颤抖,他张开嘴剧烈喘气,白沫从口中冒出来,突然瘫软在座椅上。

“我们将他平放在地上,松开他的衣服,给他的脸上洒上水,”陪辛格到达莫家采访的印多尔当地记者拉胡尔·卡里阿亚(Rahul Kariaya)回忆说,“我检查了他的脉搏,当时就知道阿克沙伊·辛格死了。”

在辛格死后几小时内,慢慢发酵的V yapam丑闻从报纸内页不起眼的小报告突然成为黄金时段电视新闻。很快有人发现,中央邦依据第二份尸检报告终止了对纳姆拉塔·达莫之死的调查。而撰写第二份尸检报告的医生后来承认他并未检查尸体,只是依据警方提供的照片做出的判断。根据这份报告纳姆拉塔·达莫因为恋爱失败而自杀。

“我希望全国的人都问自己一个问题,”7月,印度最尖锐的电视新闻主持人阿纳布·格斯瓦米(A rnabG osw am i)在电视上挥舞着两份尸检报告说,“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尸检报告如何能够得出结论说‘死者恋爱受挫?’”

V yapam开始只是一个很老套的作弊丑闻,发生在一个有着漫长腐败历史的国家。的官员在政客的支持下建立了一个作弊网络,收取高额贿赂金,通过修改入学考试成绩,向行贿者保证一份政府工作或是公立医学院的学生名额。这类作弊并不是什么新现象———但它的庞大规模、政府官员和医学院的参与,加上多起丑闻牵连者的离奇死亡,让V yapam作弊事件变成了一枚政治炸弹。2015年夏,反对大党不断要求中央邦的人民党首席部长希夫拉杰·辛格·乔汗(Shivraj SinghChouhan)辞职,印度议会几乎因此陷于瘫痪。

2013年,当丑闻刚曝光时,中央邦政府组建了一个专案组对指控进行调查。很快,从参与作弊的学生到家长再到首席部长的私人秘书纷纷被卷入案件。2015年7月,当记者辛格突然死亡时,专案组已经逮捕了2235人———其中1860人审讯后获得保释。

被捕官员的名单就像一份中央邦政府电话簿。邦政府最资深的部长、掌管卫生、教育和矿业的拉克米康特·夏马尔(Laxm ikant Sharma)锒铛入狱,依然在押,同时被捕的还有他的前助理苏德尔·夏马尔(Sudhir Sharm a)、一名利用私人政治关系大发横财的前任教师。另一位部长古拉卜·辛格·基拉尔(G ulabSinghK irar)干脆消失无踪了。(很多嫌疑人声称自己无辜,真正给任何人定罪可能还需要等很多年。)

被捕的人中包括6名邦高级部长的助理———但从一开始,反对党就坚持认为整个调查只是一场精心导演的大戏,意图迷惑公众保护首席部长。多名高官助理的被捕让人们怀疑他们成了自己老板的替罪羊。

接着,随着调查的展开,相关人员开始接连死亡。有的人在专案组有机会对他们进行询问之间就死了———比如被指控担任行贿人和V yapam官员之间的联系人的医学院学生阿努吉·乌伊克(A nuj U ieke)。2010年,他和另外两名同样被指控卷入作弊事件的朋友乘坐的汽车被一辆大卡车撞毁。也有人显然是自杀,比如被控在2008年医学考试中作弊,之后又帮助他人作弊的拉门德拉·巴多里亚医生(R am endra B hadouriya)。2015年1月,他被发现吊死在自家的吊扇上。(5天后,他的母亲服毒自杀。)另一名嫌疑人———29岁的政府医院兽医纳伦德拉·托马尔(N arendraT om ar)因担任作弊案中间人被捕。去年6月,他在狱中突发心脏病,第二天死在医院。

2014年7月,中央邦贾巴尔普尔一所医学院院长SK·萨卡勒(SK Sakalle)医生被发现在自家门前的草坪上被烧死。他并未卷入丑闻,但据说曾经调查过医学院入学考试欺诈问题,并开除了作弊的学生。警察最初坚持说萨卡勒是自己浇上汽油的。对于一位可轻易弄到多种毒药的医生而言这实在是一种奇怪的自杀方式。一年后,萨卡勒的同事和密友阿伦·夏马尔(A runSharm a)医生在接任医学院院长之后被发现死在德里的一家酒店内,身边有半瓶威士忌酒和一板抗抑郁药,警方不得不重启调查。

今年3月,中央邦省督50岁的儿子夏勒希·亚达夫(ShaileshY adav)在家中死于可疑的脑溢血。省督和他的儿子均卷入了作弊丑闻。

每一次死亡都会成为新闻头条,阴谋和掩盖的猜测甚嚣尘上。“谁在暗杀这些人?”电视主持人格斯瓦米在节目中问到,并要求观众在推特上关注“扼杀骗局”(#K illingA Scam)话题。

从始至终,中央邦政府一直坚称一系列的死亡都只是巧合,是政治反对派编造的阴谋论,警方专案组对作弊丑闻的调查快速高效堪称典范。然而,记者阿克沙伊·辛格的死亡让这个案件再度备受关注,迫使政府将案件交给印度中央调查局(C B I)。在接受《印度快报》采访时,中央邦首席部长乔汗说,他对州警察的调查感到满意,但同意CB I展开调查,以澄清谎言。

去年7月当我抵达中央邦首府博帕尔时,当地媒体已经给乔汗取了一个巧妙的绰号Shavraj(尸体之王)。

2013年,作弊丑闻曝光的时候,中央邦有200万年轻人参加了V yapam主持的27场考试。其中大多数竞争激烈。2013年,著名的医学院入学考试PM T有40086人参加,争夺1659个名额。药物督查招聘考试(DIRT)有9982人参加,争夺州公共卫生部门的16个职位。

对于多数应征者而言,获得最低级别政府职位和与之相应的稳定工作和政府福利的机会微乎其微。2013年,近45万青年男女参加了当年的警察(起始月薪只有9300卢比,相当于91英镑)招聘考试,争夺7276个名额。还有27万人争夺州林业部2000个最低级别的职位。

2013年医学院入学考试的上午,Vyapam丑闻初露端倪。一队警察突袭中央邦最大城市印多尔的一间汽车旅馆。在13号房间里,警察发现了正在为当天上午考试做准备的年轻男子。他交出自己的选民身份证,自称名叫里希克什·特亚吉(RishikeshTyagi)。可是当警察询问其父亲的名字和出生日期时他却说自己不记得了。

“在之后的询问中,”警方报告记载,“他纠正说自己的真名叫拉马香卡尔(Ramashankar),打算替里希克什·特亚吉考试。”

警方称拉马香卡尔已经是北方邦的一名医学院学生,他接受了5万卢比(500英镑),准备代替里希克什·特亚吉参加入学考试。当天上午,共有20名者被捕。

冒名顶替者向警方供出了贾格迪什·萨加尔(Jag d ishSagar)。这名狡猾的印多尔医生经营着利润丰厚的生意,每人收费20万卢比(2000英镑),专门安排成绩优异的医学院贫困学生为别人。警方称萨加尔凭借考试骗局大发横财,购置了土地、豪车和大量珠宝。《印度时报》报道,他睡觉的床垫中塞了130万卢比。但一名警官告诉我萨加尔只是众多提供类似欺诈服务的中间人比较突出的一个。

印度的标准化考试的出发点是好的,试图通过3个小时的考试来弥补影响年轻人一生的种姓、阶级、性别、语言、地域、宗教和公立教育资源的不平等。它是大学入学或政府招聘的唯一考量。其他一切,无论是12年基础教育的成绩、兴趣爱好还是人生经历都无关紧要。

这一竞争是如此地激烈,而印度的学校又是如此糟糕。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1/4的印度人在上补习班。在某些邦,这一比例甚至高达90%.从2008年至2013年,私人补习产业增长率达35%,2015年预计将价值270亿英镑。

对于课外辅导的巨大需求将补习中心变成了知名品牌,考试状元们则成为中心的代言人,他们的海报被张贴到乡村铁路沿线、拥挤的火车站、巴士站、中学和大学的门外。

补习产业甚至占据了整个城市,比如北方邦的坎普尔,全国各地的学生慕名而来,睡在拥挤的客栈里,啃着廉价的干粮,穿梭于一个又一个的辅导中心,接受“明星”教师的指导。著名的补习中心号称拥有“世界级”的设施和教师,比较默默无闻的机构则吹嘘不可能的成功故事。比如坎普尔一家叫“新技术教育”的补习中心大肆宣传“一个中产阶级家庭的4姐妹都成了医生。”

补习中心盛行加上工作稀少,导致大学入学考试和公更加激烈。“者骗局的根源在于补习中心,”一名医学院学生告诉我,“中心每周都举行考试,将结果张贴在布告栏中,操纵作弊生意的人可轻易通过这些成绩找到目标———可充当者的优生和可成为潜在顾客的差生。”

“我的考试成绩上去之后,几乎每周都会接到招徕人员的电话,承诺只需要工作两天就可赚10万卢比(1000英镑)。他说会给我买机票送我去考试中心,安排入住5星级酒店,再出机票接我回来,我只需要参加考试。”这位学生说他拒绝了邀请,但他的一名同班学生没有经受住诱惑,现在因为V yapam相关案件锒铛入狱。

调查人员称,上世纪90年代末开始,萨加尔和他的外地者帮助数百名学生成功在考试中作弊。后来,萨加尔的野心膨胀,他开始求助于一个叫尼汀·莫因德拉(Nit inMohindra)的人。

尼汀·莫因德拉是个矮小的胖子,半秃头,大腹便便,留着小胡子。1986年,21岁的他成为V yapam一名数据录入员。在遇到萨加尔时,他已经成为考试委员会的主要系统分析师,为人非常低调。

他的同事回忆说,莫因德拉只有两次成为办公室八卦对象———两次都是因开了招摇的新车去上班。“他的衬衣也高级,”一名同事说,“并不起眼,但看得出来质地比其他人穿的都要好。”

2009年,警察声称,萨加尔和莫因德拉碰面,医生提出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建议:他提供考生申请表,莫因德拉修改这些学生的“考号”确保他们坐在一起,方便作弊。据莫因德拉交代,每修改一个考号可获得萨加尔提供的2.5万报酬(250英镑)。

这套作弊手法后来被称为“引擎-拖车”系统。“引擎”是指萨加尔招募的帮人的医学院学生,在帮人同时,他还负责向坐在旁边的付钱较少的考生提供答案。

V yapam官员向我展示了考场座位图,说明莫因德拉不但确保“引擎”和“拖车”坐在一起,还保证他们坐在考场最后,远离监考人员的视线年,莫因德拉至少为萨加尔的737名参加医学院入学考试的顾客篡改了座位安排。

2011年,作弊手法变得更加复杂。同年,中央邦政府任命印多尔一所公立大学的讲师潘卡·特里维迪(Pankaj T rivedi)担任V yapam考试总管,负责确保考试过程的安全。据警方说,现已入狱的特里维迪承受了巨大压力,从普通官员到邦政府部长都要求给他们的亲戚朋友安排工作或入学。作为一名新手,特里维迪向莫因德拉求助。后者设计了一套简单却有效的方案。支付贿赂的学生被要求只填写他们确定的答案,其余题目全部不答。

“莫因德拉将V yapam所有的电脑连接到一个办公室网络并掌握了所有管理员特权。”作弊丑闻曝光后成为V yapam的新头目并负责填补漏洞的塔伦·皮索德(T arun P ithode)说。在多项选择题答卷扫描后,莫因德拉可进入储存结果的电脑,任意修改答案。

修改完电脑中的结果后,莫因德拉再向答卷保管人员索要原始答卷,声称学生遵循《印度知情权法》要求查看考卷复印件。然后,他坐在特里维迪的办公室里给空缺的题目填写上正确答案,确保它们和电脑中的数据一致。

中央邦首席部长乔汗的私人秘书普雷姆·普德(Prem Prasad)的女儿安妮塔·普德(A nitaPrasad)在考试时就曾使用这一伎俩。2012年,在特里维迪和莫因德拉的帮助下她通过了PM T考试。但是在考试时她没有遵循指令,反而试图自己回答所有问题,可惜很多都答错了。当警方调查人员后来检查她的原始答卷的复印件时发现,V yapam的官员用涂改液抹掉了错误答案,再用铅笔填上正确选项。

“我们发现,这个系统的几乎所有环节都遭到破坏,”皮索德说,“例如,每套试题卷都配有‘标准答案’,在考试前装入自密封信封,等到阅卷时才打开信封。特里维迪会当着监督员的面封上信封,稍后再拆开信封将答案拷贝下来,再将原始答案文件装入一个新的信封。”

在短短两年里,警方声称,莫因德拉和特里维迪合作篡改了13场不同考试的结果。其中包括医生、食品检查员、交警、警察、学校教师、乳品供应官员、护林员的考试。这些考试总计有320万名学生参加。

警方在莫因德拉的电脑硬盘中发现了一张电子表格,上面记载了数百名行贿作弊考生的名字,以及政府部长、官僚和介绍考生的中间人的名字。名单中不乏政坛要人,比如中央邦的前部长,现任莫迪内阁水利部长的乌玛·巴拉迪(UmaBharati),他也是乔汗的长期政敌。

在警方掌握莫因德拉的电子表格和嫌疑犯名单后,这个案件似乎很快就可以完结。但就在去年2月,反对大党做出了一项惊人的指控。他们声称,专案组修改了电子表格中同谋者的名字,将乔汗的名字换成了他的政敌的名字。在接受我的采访时,国大党领袖蒂格维加亚·辛格(Digvijay aSingh)称电子表至少有48个地方被篡改。“首席部长的名字要么被抹去,要么被巴拉迪的名字替代。”

去年7月,印度中央调查局(CBI)接管该案。然而,没有人认为它的调查结果能够揭露线年,印度最高法院曾形容该国最高调查机构CBI是“笼子里的鹦鹉”,因为它极易受政治压力影响,对执政中央政府几乎俯首帖耳。随着调查一再拖延,执政的人民党和反对派国大党就莫因德拉电脑中发现的证据的可靠性争吵不休。

2013年,莫因德拉被捕后,一名警察出现在网络安全专家普拉香特·潘迪(Prashant Pandey)的办公室里。潘迪经营着一家叫T echn07的公司。在接受我的采访后他交给我一份详细的个人简历,在其中,潘迪声称曾经帮助中央邦破获众多案件,涉及恐怖事件、偷税漏税、绑架勒索和政治谋杀,当然还有V yapam作弊案。(Vyapam专案组的负责人对于记者的多次询问没有做出任何评论,但邦官员和警察均证实潘迪曾协助印度税务局和Vyapam专案组的工作。)

“那名警察告诉我,他的上级从嫌犯那里获得了一个硬盘,但当地警察的电脑没有硬盘线,”潘迪在他的律师的德里办公室和我见面时说,“我给了他一根硬盘线,但警察想要确保它可以正常工作,于是将它了我的电脑。”潘迪说连接硬盘后他的电脑开始自动生成镜像。警察喝了一杯茶就离开了。

潘迪说,两个月后,V yapam专案组又请他给他们的博帕尔审讯室安装隐藏摄像头。(潘迪还向我出示了一张“子弹摄像头”、索尼录音机和其他配件的账单,还有一份邦财政部的支票复印件,以此证明他曾为政府工作。)

潘迪说,他曾为V yapam专案组工作6个月,直到2014年关系恶化。当时,国大党公布了一份电话记录,指控乔汗的妻子萨德娜(Sadhna)曾从首席部长的官邸给作弊案头目莫因德拉和特里维迪打了139个电话。(首席部长反驳这一指控纯属捏造,警方从未对此展开正式调查。)

不久,警方逮捕了潘迪,指控他试图出售秘密电话记录。他的电脑被收缴。他被接连审讯了3天。“他们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对于首席部长和V yapam你知道些什么。’”他一度获得保释,但不久又在半夜被抓,并被送入一处安全屋接受再次询问。“他们威胁说,如果胆敢向任何人泄露任何信息你就完蛋了。”

“我决定反击,揭露这些腐败的官员,”潘迪说,“我意识到我还有莫因德拉硬盘的镜像,在对比警察上交法庭的电子表格和莫因德拉硬盘拷贝中的表格后,我发现警察篡改了证据,试图挽救他们的首席部长。”潘迪通过律师将这一信息转交给国大党领袖蒂格维加亚·辛格。辛格立刻将其公之于众。

中央邦政府坚持声称篡改证据的是潘迪和国大党。中央邦将莫因德拉的硬盘送交古吉拉特邦的政府法医实验室,实验室证明他们提交的文件是真实的。另一方面,潘迪的律师将他的电子表格拷贝送交给巴加罗尔一家私人法医实验室检验,结果也证明这是没有经过改动的原始拷贝。于是人民党领导的政府和反对派国大党各执一词,都号称有证据支持。最终将由印度最高法院(也许还需要另一家法医实验室)来裁决谁的报告可信。

与此同时,莫因德拉的律师艾特萨姆·库雷希(E h te sh a mQ ureshi)声称针对他的客户的指控纯属捏造。“如果警察曾经篡改我的客户的硬盘,”他对我说,“要如何相信他们从他的电脑中提取的任何证据?”他还指控警方每隔90天就提出一项新的指控,让莫因德拉无法申请保释。“我的客户是一名穷困的普通中产阶级,被迫成为有钱有权者的替罪羊。”库雷希说“他们会一直将他关在狱中,因为如果他出来了开始诉说真相,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在接受我的采访时,中央邦公共关系、电力和矿产部长,负责V yapam案后续处理的拉金德拉·舒克拉(R ajendraShukla)显得很平静,他坚持说快速而广泛的调查说明邦政府没有什么需要隐藏的。

“多名与本案有牵连的高官被捕,”舒克拉说“这说明没有任何人受到庇护,调查是公正的。”他称首席部长完全无辜,并补充说(很有说服力),“如果没有任何高官被捕,反对派会说定然涉及包庇。”

但接连的死亡事件又如何解释?“请读一读这本手册,”舒克拉说着拿出一本名为《V yapam:宣传与现实》的小册子,“它应该可以回答你所有的问题。”

这本23页的手册被广泛在中央邦和德里派发,其中赞扬了乔汗在任命专案组调查作弊案中表现的果决、快速和高效。并用简短的文字评论了每一起和V yapam有关的死亡事件,几乎都包括类似这样的句子:“迄今为止死者家人尚未对其死亡表达疑议。”

。然而,舒克拉和他的政府坚持声称这些死亡事件虽然悲惨,但和Vyapam毫无关系。2012年被发现死在铁轨边的年轻女子纳姆拉塔·达莫根本不在政府颁发的小册子上。当我采访他的父亲麦塔卜时,他也声称他的女儿和作弊案毫无关系。

但为什么有人想要杀死他的女儿?“她结交了坏朋友,”他说“一个女孩从梅格纳加尔这样的小城镇去印多尔这样的大城市,总是会成为坏人的目标。”

然而在这次见面后,我又询问了在电视记者阿克沙伊·辛格死前(这一案件至今没有结果)带他到达莫家采访的当地记者拉胡尔·卡里阿亚。卡里阿亚交发给我一段当地电视台4年前一次采访的视频片段。

在这段2011年(达莫死前)的采访片段记录了4年级医学院学生高拉夫·帕特尼(G auravP atni)在以为摄像机关闭的情况下和记者的一段谈话。帕特尼说他计划退出作弊骗局,因为通过考试并拿到承诺的钱款变得日益困难。

“去年我们只帮助两名学生通过考试,我甚至不介意告诉你他们的名字。”他说,“其中一人是一名来自印多尔的女孩纳姆拉塔·达莫……你可以四处打听,他们都还没有付钱。”

纳姆拉塔是否因为毁约或是付不起钱而被杀?不难理解她的父亲为什么拒绝接受这样的猜测。他说他等了多年一直没有等到案件的新进展,警方为了掩盖无能抛出了很多离奇的理论。

离奇的理论不仅源于警方。这一丑闻牵涉范围如此广泛,我在中央邦碰到的几乎每个人都认识与它有牵连的人———很快Vyapam就成为都市神话:几乎每个人都有一套理论,无论多么荒谬,难以置信。

今年年初,在接受《印度时报》采访时,一名儿子被控作弊后死于交通事故的警察抛出了一种不太可能但却非常有趣的理论。他认为V yapam专案组备受压力,既要拿出可信的结果,又要保护政府高官,于是将作弊的罪名安在已经死去的人身上,以此保护真正的罪犯。

另一种理论由报道丑闻的记者提出,他们说要证明这些死亡究竟是否与V yapam有关几乎不可能,因为受害者家属拒绝承认他们的孩子考试作弊———担心父母也会因此被逮捕。

所有的一切均显示,V yapam死亡事件背后的真相恐怕将成为永远的谜。事实上V yapam不仅是一个简单的骗局,还揭露了印度深刻的社会问题:学校严重不足、缺乏有意义的工作、腐败的政府、愤世嫉俗不惜用欺诈方式帮助自己孩子的中产阶级、腐败无能的警察部队和不能有效执行法律的司法体系。

当调查陷入死胡同时,数百名卷入丑闻的学生开始感到自己变成了真正的受害者。在印多尔,我见到一名学生,且称他为伊禅。他出生于中央邦西部一个贫困的低种姓家庭。他的父母都是文盲。2007年搬到印多尔后,他花了4年时间在多家补习中心补习,准备参加医学院入学考试,2011年他终于通过考试。两年后,已经成为医学院学生的他被V yapam专案组抓捕,指控他曾为萨加尔的者担任中间人。“”准备考试的学生经常向我寻求建议,“伊禅说,”一天,一名男孩向我索要杰格迪什·萨加尔认识的一位医生的电话号码。我告诉了他,因为这位医生是我们的学长。“伊禅的朋友通过了考试,被警察抓捕,在审讯中提到伊禅。

“现在警察声称我是V yapam骗局的中间人,”他说,“我在监狱中被关押了3个月才获得保释。我的大学入学资格被取消,我人生的中的6年白白浪费,成为医生的梦想也泡汤。我知道自己会被无罪开释,警方没有任何证据,但我却要花费剩下的整个人生来证明自己的清白。现在请告诉我,如果有人遭遇和我同样的境遇为什么不会选择自杀?”

看来,确实有一些和V yapam相关的死亡为自杀———有人宁可选择上吊、跳火车、喝到酒精中毒,也不愿死在神秘杀手手中。也有人耗尽家财,付出了巨大代价,费尽周折以为终于得到稳定的工作或前途。最后却眼睁睁看着自己付出一切换来的奖赏被夺走。但这些死亡并非像政府小册子中声称的“和V yapam无关”,相反它们和从丑闻本身和毫无进展的调查所反映的腐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去年10月9日,印度高院在审查V yapam案件时发现了一些满意的结果,自从调查被转交CBI后神秘的死亡事件突然停止了。“让我深感好奇的是,当法庭下令CBI接手案件调查并决定监督调查过程后,”首席法官H L·达图(H LDattu)说,“为什么再也没有发生一起死亡?”

一周后,一列开往博帕尔的火车的司机在铁轨上发现一具尸体。后来证实死者为曾担任V yapam考试监督的中央邦退休官员维杰·巴哈杜尔(VijayB ahadur)。他的妻子告诉警方,巴哈杜尔出去走廊上关闭车厢的门,结果再没有回来。CBI已将他的名字加入Vyapam相关死者名单,并开始相关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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